2022年12月23日圣诞节前夕,奥运冠军吕小军收到了一份最不受欢迎的圣诞礼物:

国际兴奋剂检测机构(ITA)的检测阳性报告。

据报告称,吕小军在今年10月份的一次随机抽查中,显示EPO(促红细胞生成素)检测阳性。

很快,吕小军就收到了临时禁赛的通知。

这对于刚刚复出、正在恢复训练的吕小军来说,无疑是一次重磅打击。

而对于体育圈、健美圈里吕小军全球各地的粉丝来说,更是一次“信仰崩塌”式的事件。

几乎每一个崇拜军神的人,都在这则新闻下面发出了哀嚎。

但是,在仔细盘点这起事件后,其实能发现里面还有诸多蹊跷。

为什么非得是吕小军?什么是EPO?为什么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

要想搞清楚这起事件为何能引发如此大的争议,还得从吕小军本人讲起。

一鸣惊人

“军神”的体育道路,始于老家湖北潜江市的一个中学操场上。

1997年,13岁的吕小军在运动会上跑了200米第一。

他被边上看比赛的体校教练一眼相中,从此进入体校,开始专业训练。

吕小军并没有选择擅长的田径,而是转向了相对冷门的举重项目。

在教练的精心训练和自己的刻苦努力下,一代举重魔王慢慢成长起来。

03年,年仅19岁的吕小军就进入了国家举重队。

转年,吕小军参加了白俄罗斯举办的青年举重锦标赛,夺得冠军,一战成名。

但紧接着,等待他的却是伤病的折磨。

因为伤病困扰,吕小军长期无法比赛训练,在08年他一度心灰意冷,打算退役。

但教练的一句“再坚持坚持”让吕小军打消了退役的想法。

还有时间,还有机会,再搏一把呗。

听从教练安排,吕小军升级到77公斤级,并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高峰。

09年底,吕小军在韩国举办的举重世锦赛中两破世界纪录。

10年到11年,吕小军成为世锦赛金牌榜上的常客。

12年的伦敦奥运会上,吕小军不仅成功夺金,还以379公斤的总成绩再次打破世界纪录。

从09年到13年,吕小军9次夺金,6次打破世界纪录,在举重界正式封神。

16年的里约奥运会是吕小军唯一的遗憾。

比赛时,虽然吕小军与冠军举起了相同重量,但是因为体重略大,只拿到银牌。

但是在5年后,上届金牌得主,哈萨克斯坦选手拉希莫夫因为兴奋剂事件被查,伦敦奥运会成绩作废,金牌被剥夺。

吕小军收获了这块迟来的金牌。

在东京奥运会的赛场上,37岁的吕小军不仅升重到81公斤级,还再次夺金,打破世界纪录。

“不老军神”的名声彻底响彻大江南北。

比赛结束,刚才还坐在台下的裁判员兴冲冲地找到吕小军索要签名。

国内体育迷们这才意识到,吕小军的影响力,远超“中国金牌运动员”的名号。

铸造军神

在油管,分析军神的视频,可以轻松获得百万级播放量。

欧美一众健身大佬对军神也是推崇备至。

在国外的健身房内,也经常能看到滚动播放的吕小军视频。

这位来自东方的举重一哥,已经成为了欧美众多肌肉棒子的精神偶像。

吕小军也没放过自己的流量优势,在17年成立了自己的举重品牌。

军神的“签名款”杠铃片和举重鞋,也成了健身房里“大佬”的象征。

吕小军的走红,得益于举重运动的重新翻火。

近几年,国际健身领域逐渐变得越来越科学,不再单纯追求力量或形体,而是强调整体运动表现。

而举重运动,则是身体力量、形体、技术、协调性的完美结合。

而且无论在什么运动领域,举重技术都是非常好的训练手段,堪称撸铁的终极形态。

在举重界如日中天的吕小军,自然就成为了大家关注的对象。

按理说,吕小军量级中等,没有大量级怪物们带来的视觉震撼。

日常在国内训练的吕小军,和欧美圈子的接触更是少之又少。

吕小军让欧美一众肌肉棒子臣服的秘密,主要有以下几点:

完美的技术、完美的肌肉、完美的成绩。

以及无视年龄夺冠、打破纪录的奇迹。

吕小军数十年如一日地艰苦训练,不仅为他带来了强悍的身体素质,还有教科书的技术。

在欧美的撸铁老哥眼里,军神的比赛录像,就是活生生的举重教科书,还带破纪录的那种。

一个词评价吕小军的举重动作,那就是:艺术感。

技术党恨不得钻进军神的肌肉里,观察他的每一束肌肉纤维是如何运作的。

外形党沉迷于军神完美的肌肉线条不可自拔。

天赋党则纷纷对军神的铁膝盖和完美基因羡慕嫉妒。

其实更多的则是鸡血党,他们一遍又一遍地观看军神的训练视频,当作精神氮泵。

说一千道一万,吕小军能够爆火,最重要的原因,其实是他100%自然的履历。

作为奥运选手,所有运动员都得接受世界上最严格的禁药检查。

在看腻了一大群通过“科技与狠活”走红的运动员后。

通过了无数次药检、100%自然的军神简直就是一股清流,代表人类自然健身的巅峰,是天赋、努力和意志力的多重体现。

所以,军神才能成为众多健身爱好者的信仰。

而这次药检事件万一石锤,就会彻底击碎军神“不用药”的神话。

这才使得军神粉丝们“信仰崩塌”

但是,仔细研究吕小军这次疑似使用的兴奋剂,却发现里面充满了疑点。

EPO疑云

吕小军这次被检查出的禁药名叫“促红细胞生成素”,简称“EPO”。

这也是这起事件中,最大的疑点。

要说起兴奋剂种类千千万,EPO却是最不应该出现在吕小军体内的那种。

因为,EPO对吕小军从事的举重项目,几乎没什么帮助。

EPO是一种糖蛋白激素,常见于骨髓中,用于刺激红细胞素的生成,提高血液载氧量。

在医学领域,EPO注射往往被用来治疗器官病变或癌症化疗引起的严重贫血症。

而在体育运动中,EPO最大的作用就是提升运动员的耐力表现。

在田径、自行车、游泳、铁人三项等需要耐力的项目中,都存在滥用EPO的现象。

体育史上最著名的EPO使用者,就是自行车大神兰斯·阿姆斯特朗。

作为自行车领域多年的霸主,阿姆斯特朗在90年代取得的成绩无人能及。

在1996年确诊恶性睾丸癌后,阿姆斯特朗非但没有被病魔击倒,反而越挫越勇。

98年复出后,还能获得7次环法自行车赛冠军,以及一次奥运会铜牌。

11年,阿姆斯特朗带着满身荣誉光荣退役。

但没想到转年,关于他长期注射EPO的证据就被美国反禁药组织爆出。

对于这项指控,阿姆斯特朗没有做出任何辩解。

最终,国际奥委会和国际自行车总会剥夺了他的所有荣誉。

一代车神就此身败名裂,阿姆斯特朗将永远会和“作弊”、“禁药”联系在一起。

如果说阿姆斯特朗使用EPO,目的是在长时间的骑行过程中保持体能充沛。

那么在强调爆发力的举重运动中,使用增强耐力的EPO,就显得毫无道理。

就好比在数学考试的考场上,被搜出英语小抄一样离谱。

吕小军为什么会使用一种跟自己的项目几乎没啥关系的禁药呢?

在坊间,有几种关于吕小军用药可能性的猜测:

其一,是因为吕小军长期停训,想要用一些“偏门”药物来让自己快速恢复状态。

其二,是不排除试剂有搞混、搞错,甚至诬陷的现象。

在事发后,吕小军第一时间站出来驳斥了对自己用药的指控。

“在我24年的举重运动生涯中,我经历了无数次大赛,也接受了几百次兴奋剂检查,没有一例违规。自2022年8月我复出以来,短短4个月时间,我总共接受了兴奋剂检查8次。我非常热爱举重事业,作为一名举重运动员,我已经干干净净的赢得了几乎所有的荣誉,我既无动机也没有理由在我挚爱的举重生涯的最后一程使用任何禁用物质。我将配合相关机构展开调查,查出问题的真正原因,还自己清白。”

一个长时间都清清白白的运动员,突然就检测出一种和自己运动“毫不相关”的药物残留,确实值得怀疑。

根据国际反兴奋剂联盟的规定,吕小军有权利要求检测同时采样的B瓶尿液。

从感情上来说,没有人希望吕小军是真的用药的。

我们也希望吕小军如同他承诺的一样,干干净净,毫不掺假。

这一切的真相,还得等正式的检测结果出来后才能水落石出。

进击的禁药

兴奋剂,是现代体育运动的大敌。

可以说,整部现代体育史,就是一部“兴奋剂对抗史”。

用现代医学手段,提高人体中某种物质的含量来增强运动表现的做法,已经屡见不鲜。

在上世纪50年代的体育竞赛中,运动员使用精神刺激类药物,可以说是“业界常态”。

在1960年,一位自行车运动员在比赛中猝死的事件,让国际奥委会开始注意到药物泛滥的现状。

1968年,国际奥委会在当年冬奥会之前,推出了第一份禁药名单。

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在大幅度提升运动成绩的诱惑下,仍有无数运动员走上了使用禁药的道路。

有的运动员,甚至在团队的压迫下,被迫使用禁药来提升成绩,获得荣誉。

国际上最著名的禁药丑闻,莫过于东德在上世纪70年代起,大规模使用禁药的事件。

1968年墨西哥奥运会上,东德就为小部分运动员使用了类固醇类禁药,效果立竿见影,当年就夺得9枚金牌。

在尝到甜头后,从科研机构、制药企业,到运动队,东德几乎开始倾国家之力研究禁药。

后来,东德体育成绩一路升天,在1976年奥运会上,东德就以40枚金牌的数量超过了美国。

冷战期间,东德总共参加了5次夏季奥运会,获得了409枚奖牌的总成绩。

从奖牌成绩来说,东德甚至可以和美苏比肩,是名副其实的“体育强国”。

比起“体育强国”的称号,这一切更像是“科技与狠活”的结果。

在禁药研究过程中,体育官员们发现,女性运动员在使用雄性激素后成绩提升异常明显。

所以在东德,女性运动员几乎人人都被逼成了“药罐子”。

除了类固醇,当局还会强迫女性运动员使用一些副作用强烈的药物,如催产素、诺龙、苯丙胺等等…

东德甚至成立了专门的项目部门,来管理运动员们的嗑药事宜。

更过分的是,年轻运动员他们也不放过,根据调查显示,一个14岁的女孩每年都要分三个周期注射雄性激素,周期内每天最大剂量达到了10mg。

大量使用兴奋剂带来的恶果触目惊心。

前东德铅球运动员海蒂·格里克(Heidi Krieger),就因为滥用类固醇,长出了胡须、喉结,嗓音也变得男女莫辨。

在东西德合并后,失去运动员身份的海蒂,不得不通过变性手术,彻底把自己变成男人,来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海蒂·格里克(Heidi Krieger)左:年轻时;右:变性后

海蒂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他的伴侣乌特·克劳斯(Ute Krause)曾是一位游泳运动员,也深受禁药之苦。

比“雄性化”更可怕的,是类固醇带来的诸多副作用——激素失调带来的心血管系统疾病、精神系统级疾病深深地困扰着数千名前东德运动员。

这群人也都成了乳腺癌、肝脏肿瘤、抑郁症的高发人群。

冷战后,东德的所有秘密都被和盘托出,包括这些臭名昭著的禁药使用事件。

对于运动员们来说,曾经的荣耀已经灰飞烟灭,而禁药带来的痛苦,却会伴随他们的一生。

如今随着科技发展,禁药的种类和使用范围也大大增加。

以国际奥委会为首的体育组织,已经把禁药种类扩充为了7大类,但仍然挡不住层出不穷的黑科技。

除了文中提到的EPO和最臭名昭著的激素类药物类固醇,现在的禁药,可以说变得五花八门、体系庞杂。

禁药的使用场景,也逐渐从比赛中,转移到了日常训练里。

运动员们明白,能在训练中可以多训练一小时,或者在恢复期少休息一天,都能给自己带来巨大优势。

为了能安全地用药,这些想作弊的运动员们还会精打细算各种药物在体内的代谢时间。

在训练期间制定复杂的用药、代谢计划,以指望“骗”过药检。

因此,各种“突击药检”和“飞行药监”也成为了药检机构的常用套路。

无论在比赛前,还是在日常休息时,药监员经常在运动员意想不到的时候登门拜访。

而且,随着运动补剂的越来越丰富,补剂和禁药之间的界限也越来越模糊。

可能今天还能合法买到的补剂,明天就被加入到禁药名单中。

更别提食品安全问题带来的违规检测,运动员通过误服补剂,或者被激素污染的食物,都有可能被药检查出。

世界反兴奋剂机构认为,目前至少有十分之一的运动员在使用运动增强类药物。

甚至有人认为,如今的体育竞赛,已经成为国与国、团队与团队之间的“科技竞赛”。

禁药和药检机构的猫鼠游戏,只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抛开禁药对于体育精神的践踏,和对公平公正的破坏。

对于那些站在人类巅峰的运动员来说,禁药的诱惑性,对他们来说比想象的要大很多。

明明之前已经那么努力了,但距离突破自己的极限就差那么一丢丢。

而禁药,就成了他们突破极限的最唾手可得的“外挂”。

但就这一念之差,就会让自己堕入无尽的深渊。

只是这种透支健康、透支信誉带来的“突破”真的有意义吗?

参考资料:

1.金牌有毒:东德与前苏联时代的体育兴奋剂史——冷炮历史

2.困扰环法七冠王阿姆斯特朗的噩梦 EPO到底是什么?——中国体育报

3.国际奥委会与反兴奋剂斗争——中国反兴奋剂中心

4.吕小军回应被禁赛:我既无动机也无理由使用禁用物质——中国新闻网

5.Was He A Sacrifical Lamb? Lu Xiaojun Failed Drug Test——Greg Doucette

6.Steroid Nation——BBC Newsbe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