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足球还是老婆一起睡觉?” 前葡体主帅佩塞罗曾经向布鲁诺-费尔南德斯提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句话无疑是个玩笑,但若细细品味B费的职业生涯,玩笑话倒也藏着几分真相。

B费算不上出道即巅峰的角色,很长一段时间中,他都是足坛中的“小透明”,距离所谓的豪门球队似乎还有很长的距离。

但在数年之内,B费已经加盟曼联,成为了英超中进球效率最高的中场之一。在葡萄牙国家队,B费也扮演着重要角色,此番征战世界杯,能否洗刷欧洲杯上的阴郁,将是B费需要面对的大考。

而这一次,B费用首战两个助攻,次战两个进球的完美表现,诠释了自己的天道酬勤。

短短数年,B费已经成长为身价最高的进攻型中场之一。他的成功并不偶然,没有日复一日的艰辛拼搏,就不会有如今的华丽绽放。

【除了足球,没有他路可走】

1994年9月8日,布鲁诺·费尔南德斯出生于葡萄牙北部波尔图大都市圈的一个内陆小城–马亚。

他的父亲何塞也是一名足球运动员,但长时间效力于低级别联赛。哥哥里卡多比B费大5岁,在马亚少年队起步,也到因费斯塔接受过专业训练,但始终没能踢出来,长时间混迹于低级别联赛,在27岁就选择退役。

父亲哥哥都从事足球事业,浓厚的家庭氛围让B费早早成为了狂热的足球迷。受限于较为一般的经济条件,而自身又对读书毫无兴趣,年少的B费就给自己定下了人生目标—一定要成为职业球员。拿哥哥里卡多的话来说,B费的人生没有B方案,足球是唯一的路。

由于家庭条件较为一般,年少时期的B费无法接受正规的青训,也没有系统的足球装备供其使用。

据B费回忆,他常常在格范伊斯的水泥地上踢球(格范伊斯是B费家所在的区):“格范伊斯的场地很硬,很硬,是水泥地面,现在还在那里。可惜现在在街头踢球的人越来越少了,当年,有很多孩子踢。在学校里,最重要的一件事是何时放学,然后从房顶上够下来皮球就跑去踢球。”

B费如此痴迷足球,让他的学习成绩明显下滑,母亲一度因此和B费产生矛盾,甚至威胁道:“如果不把分数提上去,就别踢球了!”没想到,一向听话的B费对待足球问题格外强硬:“如果不让我踢球,分数只会更差。”

经过一段时间的僵持,父母还是尊重了B费的选择。2002年,父母把时年8岁的B费送进了因费斯塔俱乐部少年队接受系统训练,此后他又在博阿维斯塔少年队和帕斯特雷拉少年队历练。

不到十岁就已经辗转多家球会,在当时来看固然给B费足球生涯初期的发展带来了巨大挑战。但站在今天的角度来看,当年的磨难已然为B费塑造出坚强的性格,此后无论加盟哪家俱乐部,B费总能“即插即用”,这与年少时的经历也不无关系。

2008年,受经济危机影响,葡萄牙经济遭巨大打击,国内失业人口剧增,B费的父亲何塞也失去了工作,家庭经济状况每况愈下。

在此背景下,父亲主动寻求改变,准备带着一家跟着当时的移民潮,移民到瑞士寻找机会。

父亲甚至都已经规划好了移民后的一系列安排,就当全家议定日期收拾行装时,一向只专注足球的B费突然发言,拒绝前往瑞士。

父亲感到非常不解,他答应B费前往瑞士后继续支持他的足球事业,但仍未得到儿子的同意。那段时间,B费一直处于和父亲的冷战中,他强调自己必须要留在博阿维斯塔,认为瑞士的足球水平太低,去那只会影响自己的未来发展:“在瑞士,他们根本不知道怎么踢球。”

在B费的反复要求下,父母不得不做出让步,最终决定由父亲独自前往瑞士工作赚钱,母亲则带着孩子留在葡萄牙生活。

事实证明,B费的选择是正确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那出众的足球天赋逐渐被发掘。博阿维斯塔青年队的教练马特林霍对B费的天赋和勤奋有很深的印象:“B费的态度很好,对人很尊重,无论我在训练还是生活中给他建议时,他总是会很尊敬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B费常在训练结束后独自加练,他在年纪轻轻时就已经成为了团队的领袖。无论对自己还是队友,他的要求都很高,他对家庭很负责,是个很谦虚的孩子。”

B费的努力没有白费,17岁那年,意大利诺瓦拉队的球探在一次比赛中看上了B费,被他出色的表现所吸引,随后就向俱乐部建议签下B费。2012年夏天,B费以4万欧元的转会费从博阿维斯塔加盟诺瓦拉,开启了他的“留洋生涯”。

【50欧元过半年,你能想象吗?】

带着憧憬与迷茫的复杂情感,B费踏上了远赴意大利的旅途。2012年夏天的那个早上,没有记者、没有球迷,当时还默默无闻的B费在机场简单告别了自己的家人,就登上了前往诺瓦拉的飞机。

在新球队,初来乍到的B费只能领着最低工资,每月1500欧元,但他实际上在2013年2月才开始拿到工资。那么,2012年6月到2013年2月这半年间,B费靠什么生活呢?

答案或许会让你惊讶—B费半年的生活费只有50欧元(根据2013年汇率,约合411元人民币)。

这50欧元还是在上飞机时,母亲担心儿子无法照顾自己,给他的应急备用资金。没想到,正是靠着这50欧元,B费才度过留洋的最初艰难。

据B费回忆,为了节省开支,他几乎不会离开训练基地,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那些急需的生活用品就去找俱乐部的工作人员要。

总而言之,能省就省,不能省就去找俱乐部要,实在没办法才自己花钱。

靠着这样一点一滴的节省,B费撑过了前半年。但对于他而言,经济只是初到意大利众多困难中的一个,相比较而言,语言、文化、竞技才是对他的终极大考。

当时,诺瓦拉的主帅严禁新援在第一个月内对其讲英语,这让毫无意大利语基础的B费感到绝望:“(去意大利前)我已经适应了博阿维斯塔,球队的班底已经在一起差不多10年。但到诺瓦拉后,我谁也不认识,我也不会说意大利语,连翻译也没有,那实在太难了。”

“那是一个和葡萄牙完全不同的国家,我不会讲意大利语,我当时非常孤独。”语言、文化的隔阂让B费迟迟无法融入球队氛围,尴尬的处境让他的竞技地位也受到冲击。一些极端球迷已经冒出了不和谐的声音,甚至早早给这位葡萄牙年轻人定下了“死刑”。

种种不顺让年仅17岁的B费长时间处于低沉之中,“(来到意大利)前两个星期,我几乎天天都在哭,那里实在太难了。”迫于重压,B费的性格开始陷入消极,他非常怀疑自己的选择,甚至想要放弃职业生涯。

好在人生低谷时,家人给B费带来了为数不多的温暖。为了帮助B费,女友安娜·皮尼奥放弃了在葡萄牙的学业,到意大利陪他,而父母也不断通过电话的方式和B费沟通,鼓励他调整心态,乐观面对困境。

“当时,她(安娜·皮尼奥)和我的父母是我的力量源泉……一切都很难,我父母和我女朋友给了我很大的力量和支持,我才能在那里待下去。”

度过了前三个月的磨合期后,B费初步融入了球队的战术氛围,重新调整心态的他在队内逐渐站稳脚跟。

2012年11月3日,B费意乙第13轮联赛中替补登场,迎来自己在诺瓦拉的首秀。12月,B费正式升入诺瓦拉一线队,并在对阵斯佩亚齐的比赛中取得首球,此后逐渐进入主力阵容。

用了3个月时间,B费便从诺瓦拉U19升到了一队。球队从意乙中下游迅速攀升到了第5,还打进了附加赛。表现惊艳的B费被当地媒体誉为“诺瓦拉的马拉多纳”。2012-13赛季,B费代表诺瓦拉在意乙联赛中出场21次,打进4球,助攻2次。

B费在意乙的亮眼表现引来了诸多意甲球队的关注,2013年7月,B费以250万欧元的转会费加盟乌迪内斯,处子赛季就交出了4球5助攻的优异数据单。

在乌迪内斯,B费和迪纳塔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位乌迪内斯名宿对B费的能力盛赞有加:“他比乌迪内斯所有人都强,左右脚能力简直出神入化!”三个赛季间,B费已经在意甲赛场上站稳脚跟,各项赛事出场95次,取得了11球11助攻的数据。

2016年,B费来到了桑普多利亚,曼奇尼授予了他象征核心的10号球衣。

那个赛季的B费在各项赛事出场35次(23次首发),取得了5球3助攻的数据。从个人技术特点来看,B费并不是传统认知中技术细腻、运筹全局的节拍器,他的无球跑动和一脚出球颇具特色,即便面对某些意甲球队的铁桶阵,也能在转瞬即逝中找到良机。

2016-17赛季,B费帮助桑普多利亚在联赛中取得了第10名的成绩,比15-16赛季提升了5名。

但桑普多利亚高层并无提升球队整体实力的规划,这与B费的追求发生冲突。恰巧此时母国球队葡萄牙体育伸出橄榄枝,权衡利弊之下,B费决定返回葡萄牙。

【进球机器养成日记】

2017年7月,桑普多利亚与葡萄牙体育达成协议,以900万欧元的转会费从桑普多利亚购入B费(这也是葡体历史第二高转会费)。由于B费此前从未得到媒体关注,以至于他首次为葡萄牙体育出场时,许多球迷惊呼:“哦,这家伙是哪来的?”

仅用了数场比赛,B费就征服了所有球迷。2017-18赛季,B费为葡体出战56场,攻入16球,还有20个助攻,是葡萄牙体育队内的助攻王以及第二射手,荣膺葡超联赛最佳球员、入选欧罗巴联赛最佳阵容、葡超联赛赛季最佳阵容。

B费的成功一方面得益于他成功的战术构造,游弋在前场各地的出色跑位让他往往能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而“二前锋”的战术地位则彻底激发了B费的进球潜能。此后几个赛季,B费彻底成长为欧洲数据最华丽的中场球员:

2018-19赛季,B费代表葡萄牙体育在葡超、欧联、葡萄牙杯、葡萄牙联赛杯四项赛事中出场53次,打进32球,助攻18次,打破了2009-10赛季兰帕德创造的中场球员单赛季27粒进球的纪录,以及2014-15赛季德布劳内创造的中场球员单赛季制造43粒进球的纪录。赛季结束后,B费荣膺葡超联赛赛季最佳球员,并入选葡超联赛赛季最佳阵容。

来到葡体后,B费的上升轨迹是如此的绚烂,以至于短短两个赛季就成了葡萄牙足坛家喻户晓的“天才进攻手”。

B费的成功并不偶然,多年辗转流离让他练就了坚韧的性格,像当年一样因为水土不服而哭泣的局面再也不会出现,如今的B费极具领袖气质,敢于承担责任,更敢于指出球队的不足。

“在第二个赛季时,B费就已经是队长了,”多斯特表示,“虽然他很年轻,但那种领袖力一览无余,他和大家的沟通非常好。” 拉菲尼亚也表示:“B费对我们的影响力巨大,在我还没完全敲定转会时,他就已经开始跟我通话,给我建议,让我冷静。毫无疑问他是天生的领袖,得到他的热情接待后,我们成为了好兄弟,我永远感激他。”

一次葡体输球,B费难以忍受部分队友懒散的态度,在群里直接破口大骂:“有些人根本没有态度,随便混。这些人根本不想在这里,他们也不想踢球。是的,他们不想在这里,那就给我滚,请你们主动说出你不想在这里踢球了。每年,他们在这里混上一年,然后就轻松的把钱赚了。请你们滚,狗屎一般的态度,就是来混钱的。”

坚毅的气质是B费迅速成长的法宝,与此同时他后天的勤奋也不可忽视。

从诺瓦拉到乌迪内斯,从桑普多利亚到葡萄牙体育,再到如今的曼联,B费都是球队中最勤奋的球员之一。

前队友路易斯-费利佩曾说:“B费非常努力,一般都是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场。训练结束后,他会去加练任意球、点球。我一般喜欢花20分钟来加练,然后去更衣室洗澡,回来之后我发现B费还在训练场上,他每天最少都要加练一小时。”

葡萄牙体育主帅西拉斯也对B费的勤奋赞赏有加:“我看到他每天都在训练,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球员,在训练结束后,他还要自己增加一个小时的射门练习,有时候我都不得不劝他休息。“

佩塞罗在球队执教期间,对B费的职业态度大感吃惊:“训练结束后,B费会留在俱乐部吃午饭,然后去观看U19或U23青年队的比赛。他太喜欢看比赛了,还经常与年轻球员交流。他太喜欢足球了,简直就像为足球而生一样。“

【他的眼中只有足球】

无论是初来诺瓦拉那个贫穷少年,还是如今叱咤英超的“最贵中场“,身份的变化没有改变B费对足球的本心。即使如今已经成了大明星,但他的生活仍然十分单调,训练之外的娱乐寥寥。

效力葡萄牙体育期间,B费曾经目睹了一次恶性伤人事件。2017-18赛季结束后,由于葡萄牙体育在葡超联赛最后一轮负于联赛中游球队而失去参加2018-19赛季欧冠的资格,2019年5月15日,50余名暴徒在没有受到任何阻拦的情况下袭击了葡萄牙体育的阿尔科谢特训练中心,部分教练及球员遭到暴徒殴打。

B费与另外8名葡体球员不满俱乐部松懈的安保措施,宣布与球队解约。直到俱乐部承诺加强安保力量,并且提升球员薪资待遇,球员们才纷纷重订合同。但出人意料的是,B费却拒绝了俱乐部的加薪—他认为自己无功无过,没理由接受加薪。

这就是B费,仍然保留着对于足球的初心。

【登陆曼联,赞美与批评中前进】

B费在葡体的表现吸引了众多五大联赛球队的关注,2020年1月,B费以5500万欧元的转会费加盟曼联。加盟红魔之初的B费并不被人看好,曼联名宿加里·内维尔和贝尔巴托夫直言:“曼联确实得到了一名优秀的球员,但他需要时间,红魔不应该奢望他能即插即用。“

和葡体时期一样,B费是顶着巨大的质疑声开始曼联之旅的。有人说葡超的数据“水分太大“,B费这样靠吃饼生存的中场一到英超就要原形毕露。事实证明,即便在高手如云的英伦大地,B费高效的进攻数据依旧未有衰减。

在代表曼联出战的前40场英超中,B费直接参与了40个进球(23个进球、17次助攻),比曼联队史上任何一名其他球员前40场英超数据都更高。对曼联来说,B费23粒进球带来了15个积分,在所有英超球员中仅次于利物浦前锋萨拉赫(18个积分),球队一扫颓势,在积分榜上重新焕发生机。

2019-20赛季,B费在14场英超中交出了8球7助攻的满分答卷,直接参与进球数为同期英超最多。他也因此创造了英超冬窗新援在当赛季的最佳纪录。除此之外,B费还以8球成为欧联金靴,并当选为该赛季曼联队内最佳球员、英超2月和6月的月度最佳球员,还入选了欧联赛季最佳阵容。

20-21赛季,B费神威仍存。58次出场中,葡萄牙人贡献28球19助攻,成为曼联队内射手王,并当选曼联队内赛季最佳球员,入选PFA英超赛季最佳阵容、欧联赛季最佳阵容、ESM赛季最佳阵容。

伴随着如火如荼的节节攀升,B费终于遇到了自己的瓶颈期。

2021-22赛季,他的表现直线下滑,有球能力不足、身体对抗太差,一旦遭遇针对性限制,B费往昔灵动的跑位接应、一脚出球困难重重。

他需要大量出球尝试来寻找机会,一旦周遭压力陡增,B费在技术特点上的某些缺点就会暴露,紧接着便是数据的“全面崩盘“。

46场比赛10球13助攻,放在其他中场身上倒也是不错表现,但球迷们对B费格外苛刻,加上他的进球助攻必须建立在大量的向前传递尝试,陡增的失误率让曼联上下承担着巨大的压力,欧洲杯上的糟糕表现让B费的质疑声更是此起彼伏,“进球大王”居然屡屡错失单刀,没了华丽进球数据的保护,B费彻底丧失了“呼吸权”,“换B费“甚至一度成了曼联比赛的主旋律。

【结语】

B费还在艰难寻找自己的转型道路,世界杯的脚步声已经悄然到来。无论在俱乐部还是国家队,B费都面临着不平坦的道路,出众的进球能力让他成为了对手们的针对限制对象,但战术职能转型的趋势也势必会阻塞B费原有的某些踢球习惯。

好在B费足够专注,尽管非议众多,但他对足球的痴迷并无半分减少。面对舆论,他也敢于站出来为自己的国家队队友发声,世界杯或许是葡萄牙新生代全面登场的前奏,失去了老大哥们庇佑的B费必然要承担更多的责任,这是他必须要经历的考验。

好在B费仍然保有初心,正如帕先西亚所言:“他不想成为一名大明星,参加时装秀或者做任何类似的事情。这也让他显得非常特别。他仍然和当年一样!”

这个全场最佳奖杯,就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