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江晚报·小时新闻特派记者 王佳骏 宗倩倩 发自卡塔尔

今天凌晨,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落下帷幕,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给予本届杯赛“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评价。是否最伟大,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哈姆雷特。但2022年世界杯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恐怕不是运动员,而是频频抢戏成为主角的高科技。在日本与德国的小组赛生死战第52分钟,因为一个疑似出界球的认定,比赛暂停了5分钟。全场球迷为这粒进球的大喜大悲提心吊胆了5分钟。

当快乐要抑制5分钟后才能爆发,你真的不介意吗?

“体毛级越位”逃不过VAR

进球更像流水线标准产品

本届世界杯引起争议最多的,自然是高科技手段的全面介入。相比4年前俄罗斯世界杯上首次使用VAR的摸索阶段,本届世界杯则大幅升级,包括可以让现场球迷都看到的AI裁判。每座体育场都有10个以上的专用跟踪摄像头,实时跟踪足球和球员的每个数据点,不遗漏任何细节。

当年将高科技引入赛场时,国际足联决策层和裁判就多次强调,机器是“永远的配角”。但目前来看,它已经足够抢戏。

本报特派记者在现场粗略统计,有1/3左右的进球和VAR相关,或许是因为VAR的介入导致,或许是VAR做了最终的确认,这些在不少场次决定了球队的命运。

在现场大屏幕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AI裁判,不要觉得它只是简单的画面呈现。本届世界杯上几个冷门都与它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阿根廷1:2不敌沙特,阿根廷队打进的3个进球全部被智能裁判系统判罚越位无效,这其中就有我们常说的“体毛级越位”。

“死亡之组”的最后一轮比赛,日本最终2:1战胜西班牙。下半场日本队反超的那粒进球,正是大家用肉眼辨识已经出界了的球,通过AI裁判反馈,足球的投影与底线重合了 1.88 毫米,而足球比赛出界的定义是指球体正上方的垂直投影要完全越出底线,因此判定进球有效。这个进球最终让日本队实现了小组第一出线,而德国队不得不接受连续两届世界杯小组被淘汰的命运。

公正客观是竞技体育的第一原则,从某种角度来说,大面积推行VAR技术是足球比赛的一大进步。按照国际足联初衷,VAR的使用原则是“最小程度打断比赛,最大程度获得收益”。

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捶胸顿足的抱怨少了,因争执而衍生的口水战少了,同时也让足球少了很多乐趣,高科技冲淡了激情,压抑了快乐。

在现场我们清晰地看到,很多球员在完成进球后很明显收敛着在庆祝,球迷也不敢放肆欢呼。特别是一些反越位进球,以往只要裁判手往中线一指,进球就板上钉钉了,而现在,不但要通过视频助理裁判的肉眼判断,还有AI裁判最终检查——每一粒进球像是流水线作业的产品,层层检查后方能面世。

杜绝冤案判罚更公正

比赛却稀碎乏味了

判罚更公正,比赛却稀碎了。游戏更客观了,却变得乏味了。

为了让净比赛时间达标,本届世界杯上10分钟以上的补时屡屡出现。西班牙前国脚伊斯科形容现在的足球比赛因为高科技深度介入,让球员们好像罪犯一样,“裁判必须更好地掌控比赛的进程,这就是他们工作的目的。然而,现在一切都进展得非常缓慢,比赛经常中断。VAR是用来帮忙的,我认为它没有被正确使用。”

有媒体同行就开玩笑形容,像现在的规则,因扎吉历史地位会低很多(因扎吉成名绝技是反越位进球,被称为“活在越位线上的杀手”)。事实上在现场,我们媒体之间也会时常聊起一个话题,“未来足球比赛,似乎已经完全不需要人工裁判了。”

高科技正在渗透和改变足球,比如本届世界杯的用球“Al Rihla”(旅途),由20块球皮用不同颜色的“箭”组成,表面采用与高尔夫球一样的纹路,这样飞行途中与空气的摩擦力更大,方便控制的同时还是历届世界杯用球中飞得最快的。

但是整届比赛下来,精彩的远射和任意球直接得分都不多,大多数进球都是一板一眼,仿佛复制粘贴一般。或许是因为它太完美了,完美到每一寸球皮都经过了精心测算,即便让儒尼尼奥、贝克汉姆、卡洛斯这样的任意球大师复出,也很难踢出神鬼莫测的诡异弧线。

至于在比赛准备上,球队们使用起高科技更是“越来越卷”。我们观看了不少球队的训练,每个球队都配备多位数据分析师,他们手拿着电子设备站在场边,通过一系列的分析和数据搜集,找到一套最优秀的方案,通过无线实时技术可以看到运动员移动动画和场上阵型,让教练根据科学数据制定战术。于是,每个球队踢法更加“合理”,每个进球也在这种合理的测算下顺势而生。

足球本身是否需要一点“犯错”的空间,让比赛更多一些偶然性的因素?但如果连比赛结果都是不公平的,过程再精彩又有什么意义?这些因为高科技介入引发的争论,或许是足球本身新的魅力。毕竟,这个世界本就是在发展和进步过程中,多元且对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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