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卡塔尔世界杯激战正酣,从一个懵懂少年追着、找寻的明星,飘逸屠夫肯佩斯,小胡子卢克;到天神马拉多纳、德国三驾马车、荷兰三剑客,还有桑巴足球的苏格拉底、法尔考、济科……;一转眼已是头顶“地中海”,追着梅西的巴萨罗那……其间足球所带来的酸甜苦辣,是数不胜数的。但在我现在这年龄的心里,记忆已然越来越不可靠了。像刚刚济科这名字怎么都想不起来。

想起1978第一次看世界杯决赛时的情景,至今忘记不了的,按时髦的话来讲也就是:开眼了。 比赛具体的赛况,由于年纪太小,但对于规则、战术基本空白,能记忆的并不多。可体育场和人物特别是肯佩斯跌跌撞撞、滑铲入球则是深印脑海。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巨大的球场,从远处看,圜抱如璧,气势恢宏。观众台叠见层出,从体育场的底仿佛要延伸到天上。穹顶之下,人头攒动,浩瀚如海。漫天飞舞的飘带,雪花般的纸屑布满了荧屏。可谓是飘带与纸片同飞,兴奋与激情共冶球场。

阿根廷世界杯决赛纪念碑体育场

而观众席让人侧目讶异,鹰钩高鼻有之,深目卷发有之,奇装异服有之,高帽赤膊有之,吹喇叭呼口哨有之,摇旗呐喊有之,总之摇头晃脑,都争相表现释放自己,肢体动作夸张,即使如此,仍都觉得不能穷尽他们的表达。几年以后,有天看到一张罗马斗兽场的图片,才不意间发现这不就是现代体育场的雏形吗?当年那些看台上的人们大喊大叫,惊呼欢呼,雀跃雷动,不就和现在的球迷如出一辙。

比赛开始,场上的队员又是一阵视觉冲击,身材健硕,高大威猛,个个像电线杆似的荷兰队队员,饿虎扑狼的追着球、贴着对手,一来就是短兵相接的肉搏,看得不禁目瞪口呆,心惊肉跳,这不是粗犷,这是粗野,竟然有这样踢球的人。不一会儿,我心目中第一个足球崇拜者—肯佩斯,终于华丽的在战场的硝烟中,脱颖而出。他一头飘逸的长发,丰神俊朗;身姿挺拔,玉树临风;控球潇洒,如穿花蝴蝶;单骑突进,摆脱弯弓;气势之磅礴,就是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汉寿亭侯关云长。

突然,电视镜头一转,又一位也是长发飘逸,西装革履,儒雅中又有点痞的学者映入眼帘,解说介绍他是阿根廷的教练—梅诺蒂。他是教练?这不应该是个教授吗?但见他气定神闲的挥手,遥指着队员的跑位,“虽千万人吾往矣”般笃定,显得一切尽在掌握。然后施施然坐回教练席,一举一动,和整个球场上的血雨腥风,观众台上的醉舞狂歌,他好像是置身事外者。

1978年夏夜的晚上,看完球赛走在鼓浪屿鹿礁路上的我,头顶星光闪闪,虽然不知道也不懂得那是中国迈向改革开放的一步,第一次在电视上实况转播世界杯足球赛决赛。从此改变了千千万万的中国人。对我而言这一场足球赛,看到了男人的阳刚之气,听到了异域乐音的澎湃,见识了足球场上的艺术大师,可以用脚鼓捣出最美妙的旋律。嗯,真是星光闪耀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