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快船球员约翰-沃尔在球员论坛中发布一篇长文,文章名为《I’M STILL HERE(我依然在这里)》,讲述了自己近些年来人生中发生的种种事情,以及自己一路走过来的心路历程。

全文如下:

我差一点点就亲手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想要把这件事情从心底拿起对全世界言说,真的不是很容易。但如果你要用一句话来形容我,那就是我一直非常真实,如今也不会改变。我无法掩饰我自己。

事实就是……两年前那段时间,我经历了人生中至暗的时刻,我差一点就走不下去。我知道某些人听到这些话,会觉得很难以理解,我知道我会收到什么样的评论。

“兄弟,你是约翰-沃尔啊,你有那么多钱,怎么可能抑郁? ”

听着,我很清楚我是谁。我是一条狗我经历过无数次挫败,我一次次被生活击倒,然后从地上爬起。从罗利镇8号街区的一个瘦小的孩子,一直到NBA的状元——也许我已经见过无数人生中的大起大落?我清楚地知道我是谁,我说的话意味着什么,对很多人会有怎样的影响。所以我不畏惧对你们说,我近几年的人生就像在一间黑暗无光的房间里,以至于自杀是我唯一的选择。

嘿,我想,我们也许不应该谈到这个词对吗??这几乎就像一个禁语,尤其是在我出生的社区。但好吧,我要跟大家聊聊它。

“喂!我需要一些帮助!”,这几个词改变了我的生命

对我来说,这一切都发生得非常快。

在短短三年的时间里,我从山巅跌落低谷,几乎失去了我曾经的一切。

2017年的五月,我跳上了华盛顿主场的解说席,那是季后赛第六场对阵波士顿的比赛,那时我投进了那个绝杀的三分,当时我就是那座城市的国王,接受的是整座城市的山呼海啸。

后来在那个夏天,我获得了顶薪的续约,我认为我这一生都会归属于奇才。

但就在一年之后,我撕裂了自己的跟腱,我生命中唯一的避难所——篮球场也离我而去。

此后我的伤口遭遇的感染如此严重,导致我差一点点就要截肢。

一年后,我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我的妈妈,死于乳腺癌。

嘿,你需要明白,当我在说我失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时,我没有一点夸张。

我小时候有两个昵称,一个是“疯子约翰”,因为我真的很疯狂,小时候那帮狐朋狗友让我做的事情,我全部都敢做。

然后我的另一个昵称是“妈妈的孩子”,你们也许也知道为什么。我爸爸从我一岁起就进了监狱,在我9岁的时候,他死于肝癌。警察放他从监狱出去,只是为了与我们诀别。

我依稀记得他穿着那件84 Randy Moss Vikings的球衣的画面,那一天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直到今天,我还是不喜欢去海滩旅行,因为我们全家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旅行就是去沙滩,那里有很多伤感的回忆。

我的大哥也被关进监狱了,所以我妈妈就是我的全世界。为了让家里的台灯依然能亮起,她要每天打三份工,肩上扛着全家人的压力。

我小时候从没有在球鞋店买过球鞋。我从小得到的一切都来自跳蚤市场,买的都是二手货。我是唯一一个穿着破旧的二手球鞋去参加And 1篮球训练的孩子。我是那个控制不住情绪的孩子,那个总是装腔作势的孩子。但是如果我妈妈没有爱我,伙计们,我真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我也许会被开除出学校,我也许会进监狱。我也许早就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妈妈,我努力的动力全部是我的妈妈。我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对她好一辈子对她好。

我几乎做到了我们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但我之前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能陪伴她的时间竟然如此短暂。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永远不会忘记的一件事情,是在她生病前的几年,我受邀参加了白宫的记者晚宴,那是奥巴马总统的最后一次记者晚宴,所以我当然要带我的妈妈与我一起参加。

我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场景,她手里紧握着她的小酒杯,一步不离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孩子一样紧张又兴奋,那也许是她平生去过的最盛大的场景。

那天晚上有人看到我,对我说:“哦!你是约翰-沃尔!可以和我来张合照吗!” 我妈妈会在我背后说,“你好???我是约翰-沃尔的妈妈!咱们可以合张照!

我把她拉到一边对她说,“妈妈!你不能像平时在我们楼里那样对邻居说话!我们可是在白宫呀!!” 我一边嘴上嗔怪她,但我的心里却为她而高兴,为她的兴奋与满足而高兴。

当她在晚宴上看到托尼-罗莫(棒球巨星)时,她简直疯得没边了。她是世界上最狂热的牛仔粉丝。“托尼!!托尼!!!哦,我的天啊能和我合张影吗,就我们两个人,托尼!!”

那天晚上,我们互换了角色。我是她的摄影师,她是明星。我知道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但那天晚上我看着她在宴会上闪闪发亮的样子,我在心里想,噢,天啊,我真的有世界上最最好的妈妈。

从罗利镇的8号街区,为了生存每天打三份工,到站在白宫记者的晚宴上,像一个明星一样闪耀。

我们甚至有机会与奥巴马一家合影——你知道我的妈妈对他们说了什么吗?“噢,你们真的太酷了。谢谢你邀请我们。你们真的真的太酷了。“

那是我的妈妈。

我怎么能不爱她呢?她是世界上最真诚、最美好的人。她有一个年薪百万的儿子,但她仍在TJ Maxx(连锁超市)购物,那已经是她的习惯。她仍然在社区里打工赚零钱,那已经是她的习惯。她仍然每天在凌晨四点醒来,那也是她的习惯。

就算我们已经很有钱了,她仍然不会忘记自己穷的时候是怎么生活的。她永远不会改变。

然后她生病了。

我记得一件事,那件事伤我至深,就是她开始化疗的时候,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挣扎着想从躺椅上坐起来。你知道他们在做化疗的时候,他们是怎么让病人好几个小时都坐在那张椅子上的吗?哦,我那时愤怒的情绪直冲脑门,我看到我的妈妈那么痛苦,我觉得他们不该那样对待我的妈妈。我对护士们发怒了,我很抱歉,但我真的受不了看到我妈妈那样。

她非常非常努力地与病魔斗争,有一段时间,她看上去做的很不错。 她甚至来参加了我的29岁生日聚会。但回过头来看,那就像是我们最后的告别。

几周后,她中风了,她左侧的身体全部瘫痪了。我记得那次走进她的房间,看到她的面部肌肉全部下垂,她的嘴在动,但她发出的声音已经不像我妈妈的声音了。我哭着跑出房间,像个小孩子一样伤心又无助。看到我的妈妈变成这样,我真的承受不了。我努力地克服内心的情绪,回到房间喂她苹果酱吃。她可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女性,一个人把全家扛在肩上,而我当下却像喂婴儿一样在喂她?当时的我真的太糟糕了。

有一天,我们单独待在房间里,她亲口对我说,“我经历了一段很美好的人生,我很享受它。但我厌倦了斗争,我累了。我只想平平安安地离开。”

几周之后,我们去夏洛特打比赛。我还在康复过程中, 试图回到球场上。我们刚刚从飞机上降落,我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兄弟……你妈妈刚刚差一点就去世了。好在医生把她救了回来,现在她在呼吸机上。你必须马上赶到这里。”

我们来到了下榻的酒店,然后我就崩溃了。我把那个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砸碎了——电视、镜子,一切。当时布拉德利-比尔在我的身边陪伴我,我知道什么都不必说,他就来到我的房间,静静地和我坐在一起。在我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刻,他是支撑我的依靠。

那天晚上,我的朋友开车带我一路从夏洛特回到罗利的医院,我记得那一程,我瘫坐在车子后座上,一遍又一遍地播放着“I Wish”,并祈祷我妈妈能再睁开眼看我一次,我能和妈妈再说上一次话。当我到达医院,我看到她躺在呼吸机上,她的胸口上下起伏,我晕了过去。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们全家人都来了,一家人挤在在她的床边。她还是昏迷着。她的眼睛一直紧闭着。时间到了后半夜,大部分人开始陆陆续续回家,只剩我和姐姐妹妹坐在她的床边。

突然,她睁开了眼睛。

她说不出话来,但她的眼里满含着泪水。她知道我们在她身边。我们轻轻地对她说,“妈妈,谢谢你,谢谢你做我们的妈妈,谢谢你做我们的妈妈。”

再一次听到开门声时,她闭上了双眼。她此后就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此后的三个夜晚,我都在她身旁的一张小折叠床上睡觉,在睡觉的时候,我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都不曾放开。

终于,在第四天,我最好的朋友离开了人世,去向了天堂。

她离开之后,那种感觉,真的是怅然若失。

最让我难过的事情,是当我偶尔拿起手机拨打她的电话时,发现电话那头没有人接。 在我之前的人生中,我一天会给她打六七通电话,几乎每一天。她离开之后,我还是会每天给她打六七通电话,只为了再聆听她的声音,哪怕每次都是一样的语音留言。我还是会对电话那头说很多话,即使我知道,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她在守候着我,等着我回家。

就在那时侯,我开始走向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我的脑海中,当时想的都是这样的事情……

“我最好的朋友离开了。我不能站在我热爱的篮球场上。每个人都在离我而去,没有人关心我。还有谁会在背后支持我,还有谁是我人生的寄托?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听着,我知道我有多么幸运。我知道饥饿感是什么样的。我只能告诉你,在我最黑暗的那些日子里, 金钱和名誉是我最想远离的东西。

如果你丢失了内心的平静,金钱和名声真的一文不值。

就在这段时间,关于我的交易流言开始传起来了。那支我为之奋斗了十年的球队,用我的血汗泪为之创造辉煌的球队,他们选择了重新开始。我的内心崩溃了,我没有撒谎。

那段时间我的内心开始斗争——真的是一场斗争——我是否要活下去,几乎每天晚上我都在想。

看上去我好像很正常,你一定看不出我有什么不对劲。这些事我当时一点都没有告诉我的挚友们,甚至是我的得力助手。

我曾不停地参加派对,参加聚会,为了把所有的痛苦隐藏在心里。我会找许多人在我身边陪伴我,当我们在房间里一起玩时,我可以暂时把痛苦抛去脑后。但是当人潮在深夜退去,只剩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头挨上枕头的那一刻呢?不再有隐藏我情绪的面具了。

有一天晚上,在我所有的朋友都离开之后,我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我想到一些很疯狂的事情,我差一点点就做出了那个不幸的决定,就是离开这个世界。

感谢上帝的恩赐,以及我的孩子们对我的爱,是它们让我还能够在这里,向大家讲述我的故事。

在最黑暗的那些日子,唯一能让我坚持下去的事情,就是不停地想我的孩子们——想一些和他们在一起的小事,比如第一次带他们去上学,或者与他们一起出游的那些假期。我也希望他们能亲眼看到爸爸在NBA比赛中登场,而不是只能看一些过去的录像。

这些想法支撑我度过了无数个艰难的夜晚,但诚实地说,仅仅是当父亲的想法,远不足以拯救我自己。这就是抑郁症对人的影响。脑海中的那个魔鬼不停地对我低语:“好吧,也许没有你在,他们反而会过得更好。”

我每夜都向上帝祈祷,希望她能赐予我力量,让我在第二天坚持活下去。有一天晚上,我的妈妈来到了我的梦里。那种感觉像是她就站在我旁边,抚摸着我的脸,对着我的眼睛说, “你必须为了我,为了你的孩子们好好地活下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等待着你去做的事情。”

感觉那些话,就像是来自上帝的信号。我花了一段时间去消化,但最终我还是伸出了手,对我身边的人们说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喂!我需要一些帮助!”

这几个词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还记得自己开始和心理医生交谈之后——我的注意力慢慢地转向了周围的东西。就像我说的,我之前不想去了解其他任何人的感受,我不想向任何人灌输什么思想,也不想让其他人的思想影响我。

对我来说,我觉得我这一生都是在玩一场”幸存者的游戏“,跑慢一点就会落入深渊。我出生的环境,我成长过程中见到的一切,它们都在推着我飞快地长大成人。我必须在九岁就成为家里的男子汉。所以我从小到大养成的观念,就是无论情况有多么糟糕,都是“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我会自己解决问题。我已经靠自己解决了一切事情,为什么不继续这样做呢?”

哦,环境造就了你的人格,那并不是一件坏事。但我认为这既是祝福,又是诅咒。像一条狗一样,坚不可摧,永远靠自己解决一切困难,面对一切挑战,我就是这样的人。但是人生中总有你不能靠自己解决问题的时候,那一天终会到来。能够鼓起勇气向别人寻求帮助,也许这是比把一切问题都藏在自己心里,更加需要胆量和决心的事情。

听着,你们都知道我是谁,你们都知道我是如何靠自己走到现在,以及我信奉的是什么。如果我早就能收起自尊,承认自己不那么好,那你们也听不到我告诉你们这些故事了直到今天我仍然和我的心理医生交谈,我仍然需要去解决我经历过的无数疯狂的事情。我也许永远不会停止这样做,因为我真的不确定,哪一天那种黑暗的感觉又会回来。

不过现在呢?我感觉比那段日子要好多了。我觉得我又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我重新找回了那种平静的感觉。我每天早上起床,做我喜欢做的事——以篮球为生,做儿子们的好父亲,带着我妈妈的希望与寄托努力活下去。

当我看到我的小儿子,看到他在训练时坚持到底的样子,我心里在想:“天啊,他跟我的妈妈真的一模一样。她并没有离开我,她一直在我的身边。”

当每次我的大儿子冲进房间来扑向我,对着我大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爸爸约翰-沃尔!!!!” 尽情地表达着对我的爱时。

我知道,这些就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动力。

我知道你们都看到了那段视频,在不久前我和保罗-乔治他们一起打野球时,我对着镜头大喊“I‘m BACK!”

这是真的。我真的回来了。

但这句话不仅说的是篮球场上的我,它有着比篮球更重要的意义,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这是真实的人生,对吧??我经历过了你能想象到的最黑暗的时期……

与此同时……

我依然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