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价李承鹏是一件表面看起来有点困难的事情,因为支持和反对他的人成鲜明的对立,都振振有词,多数质疑他的人尚且没达到他的文字水平。

第一次读李承鹏会有冲击感,他的文字大量运用譬喻、类比、双关,多辅以史材,所以多数人在书面上大抵是争辩不过他的。但终究是流于表面的快餐文学,未得实质。

快餐吃的是新鲜感,图的是快捷,但生活靠的是白米饭,要的是静水流深。

但这不妨碍李承鹏始终拥有市场,意识流的文字和骈文式的点缀会让人在模糊里领略到文字最古朴的魅力。

球评时代

一九九六年九月一日,山东泰山主场对阵四川全兴,当值主裁判有利于山东的关键性判罚让四川遭受失败。时任《四川体育报》执行主编的李承鹏写了《斩断黑手》和《改革改到哪里去》两篇评论,发表后,报纸在成都街头一抢而空。

足协副主席看到文章后找到四川省体委领导,随后有关部门对李承鹏做出“停职反省、深刻检查、回家待命、以观后效”的处理决定,这是他第一次被封杀。

“每天早上我照样准时出门,装作上班绝不能迟到的样子,然后一个人在大街上溜达一天,数电线杆子。”

二零零三年愚人节,张国荣跳楼自杀,李承鹏写了篇名为《偶像没有黄昏》的博文,成为当天中国点击率最高的文章,出版人路金波给了他一份“全国第一版税”的合同。

二零零六年,李承鹏成为央视体育频道世界杯“豪门盛宴”栏目的嘉宾。

世界杯要持续一个月,他从没在北京待过那么久,于是买了套房子,一百四十多平,每平方米一万三。往远处看能见到银泰商业百货,楼下有几条从西站开出的火车铁轨。

世界杯结束后,李承鹏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以超市的馒头和老干妈辣酱为食,完成了小说《你是我的敌人》,这部小说帮他挣了钱,还了房贷。

李承鹏最火的那些年,在全国二十多家都市报开设时评专栏,发表了《中国足球资本论》、《假球和屁》和《燕尾服和汗背心》等诸多有影响力的文章。

二零零七年,李承鹏赢得了几场著名的足球论战,却被行业的最高领导封杀。据说高层在一次会议上说,“我们要培养自己的李承鹏。”

而他的转折点,也随之而来。其中与足球无关的,是十三年前的汶川地震。

地震四年后,李承鹏写下这样的文字,“我从二零零八年开始发生变化,如果晚年写自传,我会以二零零八年为基点,在此之前我是一个混蛋。”

那一年他在博客里打下无数次“爱国主义”,有人说他是汉奸,有人说他是骗子。我想他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觉醒文人最深处的意识,但是这种意识夹杂着现实,会让人无奈到绝望,直至走向另一个极端,“恨国”。

如果跳出情怀的陷阱,“生意人们”会发现以爱国的名义行批驳之事,所带来的关注和吸引力迸发着令资本也哀叹的力量。

其中的一部分笔杆子最初立下的“为生民立命”的志向,也在纷扰繁杂里迷失,那是个“公知”盛行且极具市场的年代。

二零零九年,李承鹏与《足球》报的总编刘晓新、记者吴策力共同写了一本《中国足球内幕》。书一推出即遭到众多围攻,说他造谣、诽谤、吸毒,被富婆包养。

一年后,李承鹏获得“出版人年度作者奖”,一年前围攻他的媒体称他为“大侠”,因为他书中所披露的那些事实因为足坛扫黑被证明是真实的。

这本书为他赢得巨大声誉,不仅赢了终审官司,还由此把自己的笔触伸向转型时期的中国社会。

时评时代

李承鹏写了十年球评,从《成都商报》到《足球》,遭封杀无数,但依然可以断断续续活跃于各大媒体间。李承鹏只写了四年时评,随后销声匿迹近十年。

二零一一年的药家鑫案,李承鹏不经考证认为药家鑫有背景,写出著名的《药》一文煽动民愤。后来证明药家鑫其实毫无背景,他选择了无视。

有的人还是愿意相信他是在抨击丑恶,但也有人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想尽办法迎合投机取巧的文人,只有立场没有是非。

没有现实立足点,任凭情绪宣泄的“公知文”,除了带来自己的受益和群体认知的混乱外,从来都无益于这个世界的改变和进步。

人们更愿意吹捧那些痛斥问题的人,这在十年前成为智者的标志。但时代的发展让那些解决问题的人逐渐走上台前,那是中华民族的脊梁。

二零一二年,李承鹏撰文《北川邓家“刘汉小学”无一死亡奇迹背后的真相》,文中提及那座十年来正式名字叫‘刘汉希望小学’的教学楼没有垮”,出资捐赠小学的企业名为“汉龙集团”,老板叫刘汉。

文中最堂而皇之的话是,“亏什么不能亏教育,这次你一定要把好质量关,要是楼修不好出事了,你就从公司里走人。”两年后,刘汉因涉黑被依法提起公诉。

二零一四年七月七日晚间,李承鹏的账号在新浪微博上消失。“封号”之后第二天,《环球时报》撰文评论,“谩骂给他在互联网虚拟社区带来人气,这种人气成为他在现实社会增加影响的筹码。”

与之相对应的是当年另一位“意见领袖”,韩寒。自“钱云会案”开始,他与李承鹏一帮人出现间隙,“韩三篇”之后彻底决裂,完全放弃对体制的批判,投身于电影娱乐行业中,以“前赛车手、知名导演、网红奶爸”的身份活跃于公共领域,赚得盆满钵满。

公知时代

谈及最近与李承鹏有关的消息,要提一句高晓松。

大约十年前,在北大新书论坛上,高晓松曾揶揄现场的八零后青年,“我就不明白了,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哭着喊着买房,我就在北京租房子住。”

李承鹏反驳称,“你在北京租房住,可你在美国买了永久产权的大宅子”,“站岸上的嘲笑蹲水里的,这就无耻了”。

九年前,高晓松称,“我最讨厌那些天天批评国家这不好那不好的人。”李承鹏则表示,“我最讨厌拿着美国绿卡跟我谈爱国的人”。

在这场论战中,李承鹏先后三批高晓松,但后者都没有回应。

公知的市场仿佛在逝去,高晓松直播被骂下线大概是民众态度最好的说明。而李承鹏,也许是个爱国者,我更愿意相信他也许只有打着这样的旗号才能成为合格的知识分子。

有人说足球评论员之间的骂战是文人相轻,有人说李承鹏是怒其不争,哀其不幸。董路十年前反驳李承鹏说,“我们都是手艺人”。

但我觉得没那么复杂,终究是一场被时代遗忘的大戏,落幕后时代连告别的机会都不给你。